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二百七十多年前,正值“升平日久,海内殷富,商人士大夫慕古人顾阿瑛、徐良夫之风,蓄积书史,广开坛坫。扬州有马氏秋玉之玲珑山馆,天津查氏心谷之水西庄,杭州有赵氏公千之小山堂,吴氏尺凫之瓶花斋:名流宴咏,殆无虚日。”并称清初四大园林。其四人广结天下俊才,招揽神州名流,成为名动一时的清初四君子。其中尤以马、查为著,有南马北查之称。而奢豪又以查氏为最。时有刺史许佩璜赠查氏曰:“庇人孔北海,置驿郑南阳!”在查氏水西庄,“酒边烛外”,“赠答唱酬”。仅其招待宾客即可见一斑:“集各省之庖人,以供口腹之腴;下著万钱,京中御膳房无其挥霍也”。
水西庄历代主人的豪情待客,一掷万金,以及水西庄良好的环境和主人的出众文采,使水西庄成为清雍乾时期名流的聚集所与大舞台。
从《宛平查氏支谱》可以了解到:查氏出于姬姓,到五十二世祖查道在宋太宗时(988年)中进士,这应该是查氏家族中高学历的第一人,曾入龙图阁;其子迁海宁。到明代万历年间,查氏一支迁顺天府。清初,查日乾之父“困守乡僻,发愤读书,希振先业,再图修葺,仍仅薄宦维扬,未展怀抱。”后卒于任所;时查日乾三岁。此后,随母亲“北上寄宿,无以为家。”查日乾“年及弱冠,又奔走风尘为将母计。”投在津门大盐商张霖门下,贩卖私盐,因而发家。康熙四十四年(1705)查日乾“因帑案波及就系”,一压四年,到1709年,查日乾之母“刘太君”于夏天“冒暑历险,匍甸热河,三叩九重至钓鱼沟。值驾临幸,太君口奏乞赐矜全孤子留养,圣主悯然曰:‘母老矣,且归,尔子不得死也'。”后来又遇皇后,将只有查日乾一子相告。到当年九月,“法司以大辟(即“秋决”)仪奏,”康熙御批:“查日乾追银已完,念其母年老,待养无人,从宽免罪。”查日乾方幸免于难。刘太君临死前,特意告诫查日乾:“汝之气质大宜痛改,我无他嘱,惟此而已。”刘太君是影响查氏弃商从文的重要人物。
当时诸多商人(尤其是南北盐商)附庸风雅纷纷结交名士。为满足名流的风流倜傥,纷纷修建园林,以供诗酒娱乐之用。因此,津门大兴园林之风,先后有张霖的问津园(康熙年间)、龙震的老夫村(宁园又有东溟别墅、玉红草堂)、梁洪的七十二沽草堂、张霪的帆斋、莽鹄的绎志轩(雍正二年建)。安尚义的沽水草堂(乾隆时建)、李承鸿的寓游园(乾隆时建)、王聪的香林院、金平的岭南轩(康熙时建)、金玉冈的杞园、佟金宏的佟家楼、查日乾的水西庄等。当时查日乾看到仅仅结交名流还不够,因而又着力培养自己的三子一女,使其都能成为名士、才子。后不久因科场案,查日乾、查为仁父子双双入狱。
查为仁在出狱之后,更是广交名流,发奋读书,“与两弟攻苦有加,著作各成帙,时称‘三查’。”
查为仁之长子查善长(1729-1810),妻严月瑶有才气,著《歙兰阁诗钞》。生子维震、维雯、维霈,均无大成就。
次子查善和(1733-1800),字用咸,号介仲,又号东轩。不仕。著有《东轩诗稿》,另有三十六种未付梓。妻陈淑庄,号青棠,亦有才气。长子诚(1752-1811),榜名维城,字卫家,号静岩,又号海沤,1777年举人,著有《天游阁诗稿》。工于书画,兰竹花卉兼写意山水均有一定造诣。其子讷勤(1773-1817),号云帆,国学生,1798年举人,1801年进士,历官翰林院检讨,充国史馆协修、起居注协修、功臣馆篡修、文渊阁校理,记名道府陕西督粮道,讷勤无子。查善和次子翰(1757-1808)、二子鹤(1770-1797),1794年举人,均无大建树。
查日乾、查为仁之后的查氏子孙中较杰出的还有:
查彬(1762-1821),号憩亭,又号湘芗,查为义孙。(1783年举人,1784年进士,历官安徽凤台县、怀宁县等知县,郑州、信阳州等知州。工书兰竹,兼写意花卉,著有《六十卦经史汇参》、《湘芗漫录》、《采芳随呈》、《小息舫诗草》等。)
查梧(1773-1824),字仲士,号蔼吉,一字凤来。工书花卉兼写人物,著有《蔼吉诗稿》。
查恩绥(1839-1906),字承先,号荫阶。1867年举人。历官内阁中书、内阁典籍、四品内阁待读,记名道府,署南昌府知府、军机处存记,赏戴花领,赏二品街,历充协办侍读,文洲阁检阅本衙门撰文、恭办大婚典礼、万寿典处总办管理、国史馆教对官、实录馆详校官、方略馆详校官、玉牒馆帮篡修官、会典馆协修官、会典馆篡修官,诰授迎奉大夫。
查尔崇(1862-1929),号峻丞,又号查湾。1885年举人。历任盐运使衔四川候补道,赏戴花领,四川全省保甲局总办、河南开封电报局总办,湖北全省模范大工厂督办、河南税务局局长、直隶全省烟酒公卖局局长。工书山水,著有《查湾诗钞》。
查,字原之,号篆仙,又号梅舫,太学生,历官四川宜宾县知县……广西平乐府、桂林府知府、贵州、江西按察使、布政使,大理寺少卿。著有《梅舫诗钞》、《蜀游钞》,工书墨梅。
查枢,字斗一,号北亭,又号桐屋。历官建水知县。工画墨梅,万寿祝嘏呈进画册,特赐貂缎,授文林郎。著有《北亭遗草》。
查林,字桂一,号茂亭,又号花侬、松生、守樗。国学生,官至南宁州知州。敕授承德郎,诰赠奉政大夫。著有《花侬诗钞》。工画墨梅。
查日乾(1667-1741年),查如鉴独生子。字天行,号惕人,又号慕园。著有《春秋臆说》、《史腴》。查日乾随张霖贩卖私盐而富,约在康熙中期,康熙四十四年(1705年)王鸿绪密奏而查日乾入狱,四十八年出狱;不久(1712年)又因科场案入狱,1719年出狱。从科场案发时间可知查日乾在1712年之前已与各名流有往;而在狱在仍能与之唱和,雍正元年水西庄兴建,则是查日乾从一般交往到为名流服务进行的巨额投资。
查日乾虽然读书不多,但却“喜交游”,讲义气,“重然诺”,“凡四方士大夫以及文人名士,偶有经过,周施倾倒无倦色”,所以“贤豪长者多乐归之。”查日乾“置驿以迎宾客,陈遵燕会宾朋投辖,使不得去。”大有东汉时孔融孔北海“屋上客常满,樽中酒不空”的气势,传为古今佳话。从而“南北交游间,无不知有天行。”与查日乾交往的名流主要有:陈元龙、元弘、查嗣王栗等。
陈元龙(1652-1736)康熙四十三年,陈元龙在天津与查日乾相识“握手倾服,如平生欢。”
雍正元年(1723年),查日乾建水西庄,八十二岁高龄的陈元龙为其作《水西庄记》。雍正四年,八十五岁的陈元龙又为查日乾七十寿作序;斯年,陈元龙去世。留下赋水西庄诗二首:“众流归海下津门,揽胜名园萃一园。林木千章藏曲折,烟波万顷变朝昏。”“停舟话旧暂淹留,把臂相看两白头。湖海寓公成大隐,冰霜劳客遂三休。征歌曲罢闻吴泳,投辖情殷滞卫流。坐倚轩窗还惜别,风城不远有丹邱。”
元弘,雍正乾隆年间津门海光寺名僧。字石庭又名高云老人。精于诗画,与查日乾、查为仁父子为友。当时查日乾准备远游天南,寻找天南第一峰。元弘特作诗以送:“风起萧萧易水滨,高歌击筑叹离群。望诸君远人谁在,落目燕山空暮云。记得当年共友生,红兰室内坐听莺。玉池芳年今消歇,风雨惟闻杜宇声。”
查嗣王栗、查浦,南查中的佼佼者,一代名流。丙子年在津门与查日乾相交,“频年来往”,“极昆第之欢。”戊寅年与查日乾临别时作《赠别天行第》:“紫荆花发旧同根,南北分枝几断魂。朔雪津云鸿雁路,江风海雨鹤鸽源。婆婆白发人犹健,辛苦遗孤事忍论。门户只今仍驷马,好将残卷付儿孙。”
与之往来的还有正定刘元惠、昆陵恽寿平、海宁查升、苏州谈汝龙等。
查为仁、查为义、查礼三兄弟作为水西庄的主人,使水西庄成为南北风流人物各尽风骚的舞坛。
查为仁(1694-1749),字心谷,号蔗塘,又号莲坡。康熙五十二年(1711年)解元,有著作三十二种,付梓者《蔗塘全集》、《莲坡诗话》、《绝妙好词笺》。相传为仁六岁时,有一老僧于松见为仁后说:“此儿有异骨,当为世传人,惜多坎坷耳!”年轻时“以能文名”。查为仁不仅轩昂洒脱,通达雄骜,涤烦释滞,风度宏然,而且颇工诗词,才华横溢,曾主持天津诗坛十余年。他“豪交游遍海内”,“四方闻人过沽上者争识之”。“斗韵征歌、日常满座”。当时“风雅及亭馆声乐、宾客之盛,咸推水西庄。”而且水西庄“相尚以实学,非徒广声气而已。”除诗词书画之外,诸如“象纬勾股、声律医卜之学”都“治而精之”。查为仁“学佛,禅理纵横,尊宿多不及。”其父友高僧高云老人十分欣赏他,并给他取名成苏。而为仁为人慷慨好施,多次赈济苦民灾民“全活甚众”。著名诗人徐兰“坐事安置津门,君倾囊经营其家”;徐兰去世时曾遗言道,“愿以他生为之子”。查为仁曾以科举案入狱。在狱中与谈汝尤、朝琦等在外“都下诸名宿纷相遥应,举金台诗会鸣盛一时。”后出狱,被朝庭叙授文林郎,加承德郎;但查为仁已无意仕途。一日,查为仁正在读书,忽然感到“头眩体萎”,“执卷而逝。”年仅五十六岁。
查为义(1700-1763),字履方,号集堂,又号砥斋,查为仁二弟。太学生,历官安徽太平府通判,江南淮南仪所监制通判,署淮北盐运分司。工书兰竹兼写意花卉,著有《集堂诗草》。年少时随名师学剑术,卓有成效。查为义身躯伟岸,两眼炯炯有神。当西藏军事大兴之时,投笔从戌;后来又邀游山泽湖泊,工画兰竹,“得赵子固、文衡山诸人笔意”;后来遍游武林、西湖诸胜,“画益进”。查为义享年六十有四,为官仅十一年,归养二十余年。和查为义交往的多为在津的善画者,如朱岷、胡峻、恽浚源、徐云、陈元复等。
查礼(1715-1782)原名为礼,又名学礼,字恂叔,又字鲁存,号俭堂,一号铁桥,又号榕巢。太学生。历官户部陕西主事、广西庆远府同知、太平府知府,四川宁远府知府,川北道松茂道、四川按察使、布政使、兵部待郎兼都察院右都御史、湖南巡抚、恩赐花翎,诰授资政大夫。《清史稿》有传。善写山水花鸟,尤善画梅。著有《铜鼓书堂遗稿》。另著有《经案茶铛集》、《嘉祜经考》、《唐人行次考》、《皇朝摹印可传录》、《味古庐箴铭文小集》、《榕巢词话》、《桂海随笔》等。
查礼从小好学,“魁宏宽通,而性谨厚”。在水西庄时,“江都马祖荣、长洲沈德潜、新安朱岷、钱塘厉鹗、杭世骏,相与投缟,赠伫选主骚坛”。“而先觉为赵执信、陈鹏年、张照诸人皆称友善。”钱载更是与查礼相交五十年。查礼在1782年入觐皇上之后,在家“正襟危坐,无疾而逝。”其墓志铭为河间大名士纪昀(纪晓岚)所写。铭曰:“经世之才,可腾骧乎云路;而戢迹田园,自申孺慕。魂魄依栖松揪,相聚万古青山。识君子之墓。”查氏三兄弟主持水西庄时,“宾客亦视前后为最盛。刻烛嘱分题,藏龟斗酒”,三兄弟“应接无倦。”应该说,此时,水西庄达到极盛,与查氏交往的才子名流更是不可胜数。盛名者有纪昀、袁枚、钱陈群、厉鹗、杭世骏、朱岷,还有吴廷华、汪沆、刘文煊、万光泰、陈世倌、马曰璐、马曰琯兄弟、赵昱、吴焯、佟金宏、金玉冈等。
袁枚的《随园诗话》卷三浓墨重彩水西庄,并且把水西庄提到比扬州杭州名园更高的地位;卷四则提到其友严冬友曾到水西庄,并从查礼处得知查为仁作有《悼亡姬诗》,纪念他去世的妻子金至元。
《随园诗话》还提及乾隆初年,袁枚年方二十四岁,中进士,名列殿试第五。选翰林院庶吉士。这年冬天,袁枚衣锦还乡,回杭州结婚;当时诗名卓著的杭世骏致书查为仁,言称袁年轻有为。查为仁意欲结纳,命其弟查礼对袁枚馈赠厚礼,以庆婚之喜。袁枚谈及此事时说:“至今不敢忘也。”
1748年,袁枚任江宁县令,得查为仁转赠袁枚的《蔗塘未定稿》;袁枚对查为仁的诗十分推崇,并举例说明。而对查为仁所著之《莲坡诗话》更是推崇备至,对查为仁关于“诗之厚在意不在辞,诗之雄在气不在句,诗之灵在空不在巧,诗之淡在妙不在浅”的主张十分赞同,认为“其意颇与吾意相合”。
遗憾的是,袁枚、查为仁一南一北诗坛两巨匠并未谋面。
朱岷,字导江号客亭,一字七桥,江苏武进人,清代著名画家。他善画竹石花木,尤其擅长天用指头画钟馗;受查为仁之请,定居天津。著有《南草堂诗稿》、《田盘纪游诗草》等。乾隆二年(1737年)重阳节后,在水西庄揽翠轩画题《秋庄夜雨读书图》,着意夜阑秋雨中之水西庄全景,右上方有朱岷题跋,其后附有刘文煊、吴廷华、周大枢、高蔼、冯元淳、陈皋、葛正笏、汪沆等诸名家题识。它淋漓酣畅地一展水西雨景,成为研究水西庄的重要资料。
金玉冈,字西昆,号芥舟,晚号黄竹老人。著有《天台雁荡纪游》、《田盘纪游》、《黄竹山房诗钞》。擅诗,喜游。家有杞园,与张氏、查氏广结名流,交往甚密。后“不喜治生,以家事付诸弟,一杖、一笠、怒情名山邃谷间。”
总之,查为仁三兄弟时期,把水西庄办成了全国的一个文化交流中心,“群贤毕至”,可以说是水西庄的极盛时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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